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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行至宜昌,已是午夜零点,车厢里大多数人已入梦乡,大概是因为车轨轰隆及不停歇的晃动,我一夜无眠。这座因史上最大规模迁徙而名噪一时的城市,在这个夜里只有冷清的车站和习习的寒风。想起舒国治笔下深夜的旅人,当他们在清冷的日光灯下的月台提着行李步行,火车缓缓移动,渐渐远去,如此看过去,竟是莫名的依依。而此地距离我的目的地还有7个小时的路程,成都距武汉1358公里,最快的列车需要17时又27分到达,而飞去只需1小时40分。
我几乎固执地选择火车为我的首要出行工具,在铁轨叮当的伴奏中驶向目的地。火车在大地上书写规定的笔迹,每个旅客的人生驶向各自的目的地。同车厢的贵州小伙子对我说,一次下火车自己晕倒在车站,起初以为是坐了40多小时的车坐晕了,后来才知道是40多小时粒米未沾饿晕了。小伙子20出头,已经跑了大半个中国。我问他,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吗?——“有什么好不好的,还不是混口饭吃罢了。”下一站他也去武汉,对我和他都是未知的城市,我去游玩,他去讨生活。每年往返于站点与站点之间的旅客不计其数,他们向候鸟一样迁徙,逐一方肥沃的水草。
火车继续前行,深夜的车窗外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点点灯火,除此以外尽是黑暗。我喜欢坐火车,喜欢看铁轨在大地上延伸,看列车掠过的不知名的小镇,看铁轨两旁或肥沃或荒芜的土地,看农人在田里耕作,看夕阳下归家的白鹭。每当此时,我总是感觉自己脚踏实地站在这片土地上,双脚便是这片土地的尺度。
长途火车把人的距离拉近,同处在这个密闭移动的狭小空间里,人们把此围成自己临时的家,用方便面和斗地主打发漫长的旅行。不相识的人们天南地北地谈论着自己的过往,自己的家庭,自己的爱人子女,和对目的地的期望,闲聊间有笑声和叹息。人们彼此交换食粮和经历,遇上抽烟的同好便同到车厢连接处抽上一颗。有人要在中途落站,便收拾停当一一话别,走时不忘祝福旅伴们一路顺利。火车缓缓启动继续前行时,才发现闲聊几小时的话伴,竟浑然不知对方的姓名。
火车缓慢,不停靠站,次第有人整理行李消失在车外。旅人上车、下车,伴随白天的欢声笑语,深夜的鼾声四起,这是穿行在深夜的列车。
汽笛长鸣,十余小时的旅行驶进了终点。疲惫的人群开始打点自己的行装,起身互道离别。踏上月台,陷入涌动的人群,心里也竟会莫名依依。